2016-06-24

【戴晨志】鼓勵,絕對比羞辱更有效

文 / 戴晨志
 
故事提供/倪美英老師
 
在寒假返校日的升旗典禮之後,主任站在司令台上,大聲訓斥道:「今天是返校日,怎麼搞的,很多小朋友服裝不整,穿得亂七八糟,還有很多人穿拖鞋來學校,這……這成什麼體統、像什麼話?真是太隨便了,一點都不像學生的樣子!」
 
主任很不高興、聲音高亢地說:「現在,大家都蹲下!」
 
於是,全校小朋友都蹲了下來,主任隨即又說:「今天穿拖鞋來的小朋友,統統給我站起來!」
 
這時,各班都有零星的小朋友,自動地站起來;而我,看著我們班上站在最前面的班長,也是模範生,竟然也紅著臉、低著頭,半蹲著身子,很羞怯地要站、又不好意思站起來。
 
我嚇了一跳,趕緊走到他身邊,蹲著身,輕輕地問他:「明坤,你今天怎麼會穿拖鞋來學校呢?」
 
「老師,我……我的球鞋穿壞了,鞋底全都掀開、壞掉了!」明坤縮著頭小聲說。
「那你沒叫媽媽趕快買一雙新球鞋給你嗎?」
「有啊,可是我媽說,快過年了,家裡要拜拜、要買很多東西,家裡又有四個小孩,實在沒有錢給我買新鞋子……」明坤說著,我們的眼神不約而同地望了一下他腳上的拖鞋。
 
停了一秒,明坤又幽幽地說:「我爸爸也說,他在菜市場旁賣東西,即使把一小卡車的水果、或蔬菜全部都賣完,也賺不了幾百、幾千塊錢……我爸爸說,等過年後,生意比較好時,再買新鞋子給我,他叫我今天先穿拖鞋來……」
 
我一聽,一陣心酸,立刻對一直半蹲著身子的明坤說:「你蹲下,你不用站起來,你蹲下沒關係!」這時,明坤才羞紅著臉,蹲了下來;而站在司令台上的主任,仍然對著其他班、穿拖鞋來的孩子嚴厲斥責著……
 
真的,我不想讓品學兼優的明坤班長,只因返校日穿拖鞋,就被處罰──被全校師生「用目光羞辱、當眾罰站」;因為,他只是家裡窮,他並沒有做錯什麼呀!
 
當時,我的心中突然浮現了一句話──
「並不是所有孩子,都應該是衣食無缺的啊!
也不是每個孩子鞋子壞了,就可以馬上買新鞋子呀!」
 
人窮,志不窮,也昂首自信
 
回教室的路上, 我從背後看著明坤理了一個「坑洞不齊的頭」;我想起,寒假前,我曾問他:「你的頭怎麼一洞一洞的,是去哪裡剪的?」
 
明坤一副很丟臉、不好意思的表情說:「是我爸爸幫我理的啦……我爸說,有時他賣一下午的菜和水果,也不夠錢讓我去理頭髮,所以他就買一台電動理髮器,把我理成這個樣子,好醜哦!」
 
然而,「人窮,志不窮!」開學後,明坤的學業、體育成績依然都是呱呱叫;而且,他更主動報名參加全校「台語演講比賽」,勇奪冠軍!
    
在得到冠軍的隔天,我安排明坤在升旗典禮之後,站上司令台,把他在台語演講比賽時所說的內容,講出來與全校師生分享。
 
當憨厚的明坤一站上司令台時,全校小朋友都捧腹大笑,笑得東倒西歪;因為,他的頭像個癩痢頭,拙拙的、坑洞不齊;褲子膝蓋也補了個大洞,只要一看到他的模樣,就不禁噗哧想笑!
 
可是,明坤沒有一絲羞愧,他昂首自信地站在台上,緩緩地把爸爸教他的「白賊七仔的故事」,用台語,唱作俱佳、活靈活現地表演出來!
 
當大家哈哈大笑、全神貫注地傾聽明坤的演講時,大家都被他特有的台風、氣勢與魅力所吸引,再也沒有人看到他醜醜的「癩痢頭」,也沒有人看見他「破洞補丁的褲子」……
 
而當明坤演講結束時,全校小朋友都抱以如雷的掌聲,久久不息──好棒哦!
    
那天下課,我經過黃昏市場,看到明坤的爸爸正在小卡車旁叫賣水果;而明坤,則蹲在樹下,正專心地把國語、數學課本攤開在地上,不斷地溫習!
 
明坤沒去安親班,也沒去才藝班,更沒去英語班,他只有在放學時,蹲在樹下,陪著爸爸賣水果,也利用時間來唸書;但,他卻是我們班上最棒的「第一名、模範生」!
 
◎本文經授權轉載自戴晨志臉書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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